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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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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司レオ】破晓(全文)

☆AU,心理医生×作曲家,建议阅读前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BGM:なんでもないや-RADWIMPS

 

 

 

-

 

 

「这个故事没有确切的开端,也终将没有结局。」

 

 

01.

 

朱樱司在正式成为主治医师的第二天,就接到了个棘手的病人。

对方是一个看上去年岁也并不多大的男人。他身材不高,头发比较乱,在脑后扎成一条小辫子,远远看过去也许会被误以为是乞丐;但走近一看便会发现,他的衣着干净整洁,白皙的皮肤一尘不染,光是看面部表情与常人别无二致。

凭借这几年来从前辈们那里学到的经验,朱樱司可以断定,这人是个典型的艺术家,特别那对碧绿色的猫眼中所闪烁着的光辉,不就正是智慧和灵感的结晶吗?

开始,对于自己一眼就将对方的身份地位看透的小技巧,朱樱司心里还是有点得意的;不过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件不正常的事,一件他从医科大学毕业后好几年都没遇到过的怪事。

——尽管感觉怪怪的,可他根本就无法看出,此人究竟什么地方有问题。

从他的脸色和身体状况上看,应该是没有所谓的不良嗜好;衣着干净整洁,可以确定是一名正常的社会人;最重要的是,他在他眼中看不到一丝阴霾,取而代之的,只有对生活的热情。

“他的问题,是自残。”

朱樱司顺着那熟悉的声音的方向看去,年轻的主任医师濑名泉倚靠在门板上,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他的手腕。”

朱樱司向对方投出询问的眼神,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拉过对方的手,将长袖外套的袖子轻轻往上一推,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叠加在脆弱的腕上,不加以任何修饰极为直接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略微颤抖的手,让病人的手臂能自然垂下,同时故作冷静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那对漂亮的眼睛。出乎他的意料,对方的目光依旧静如止水,似乎对此根本就毫不在意。

——怎么会这样?

朱樱司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又看了主任医师一眼;而濑名泉则是摆出了“干我啥事”的嫌弃脸,脚一撑地直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诊室。

当然,临走前,我们可敬的濑名医生还不忘留给自家后辈一句:

“那就这么说定了,朱樱。他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2.

 

“So,月永先生。”

朱樱司拉开月永レオ对面的椅子,与他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了下来:“有关你的事,能跟我讲讲吗?”

“……”

“月永先生?”

因为曾经也碰到过硬是被家人押送过来的拒绝与自己交流的病人,所以对月永レオ的无动于衷,朱樱司没有丝毫的在意,反而还在心里暗暗庆幸,他遇到的这个病人,还算是“正常”。

不过,在他这么想的同时,他也忽视了一些很重要的表象——比如他最擅长观察的眼睛,此时此刻的那对瞳仁中并没有映射出他的影子,取而代之的,则是与现实毫不相干的、出离于宇宙之外的思考。

“……☆!”

月永レオ的身体突然略微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本无表情的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了不可名状的兴奋;他迫不及待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马克笔,未出一言便开始在桌上奋笔疾书。而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哪怕是年轻气盛反应极快的朱樱医生,也愣了好久才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条件反射性地夺下了月永レオ手中的马克笔,换来了对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这家伙!干嘛要从我身边夺走inspiration啊!”月永レオ神情突然开始激动了起来,他愤愤地拍了两下桌子,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产生于我脑中的妄想就这样被你打断,世间又一个珍宝因此被扼杀在摇篮中,你说你该怎么去赔偿这个世界?”

——我们这里是心理科,要去神经科请出门下三层楼再左拐。

朱樱司忍住了想要拿一沓谕吉糊对方一脸的冲动,装作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说道:“Sorry,我下次会注意的。”

“算了算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可惜了啊我的inspiration……”

可能也是习惯了被这么对待,面对态度“诚恳”的朱樱司,月永レオ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姿态,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僵持着的沉默的状态。

朱樱医生突然反应了过来,相比较于他曾遇见过的其他“音乐人”,或许只有这位月永レオ先生才能被称为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家”——从精神状况上看,他基本可以说是整日夜地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或许每时每刻都会有一连串的音符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也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全然不在意外界的事物,包括坐在他对面、试着要与他交谈的朱樱司。

朱樱司瞄了眼月永レオ画在手边的乐谱,歪歪斜斜的五道杠上点上了几个音符,一眼看过去使他心里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而就在此刻,这份沉默毫无征兆地被打破。

“实际上,真要我跟你聊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月永レオ发现当自己再提起笔时,方才的灵感已然消退在了记忆深处,索性不再执着于此,反倒是开始主动与朱樱司进行沟通,“因为我感觉啊,你虽然看上去很无趣,但搞不好正是个特别有趣的家伙。而我可是最喜欢有趣的家伙交流了。”

——什么意思?

朱樱司有种预感,与眼前这个男人交谈,很有可能会使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脑细胞不够用,因为说实在话,这人的言行举止实在是过分得匪夷所思,也太不可思议了。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这个人。

朱樱司平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了起来,额前和掌心都沁出了一丝丝冷汗。

月永レオ微笑着,朱樱司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脸——面目清秀的青年抿紧了双唇,从外表上看完全不知其内心的想法;但若细细观察便能看出,被平静的神色奋力掩饰着的,正是那内心深处最为浓烈的焦虑。

“O...OK。感谢您的合作。”

朱樱司故意低下头咳了两声,迫使自己别再心存顾虑。然后他又再一次抬起头,与方才一样,毫不顾忌地迎上了月永レオ的目光:

“那就先互相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您也应该知道,是……”

“等等!”还没等朱樱司说完第一句话,月永レオ便突然打断了他,“你的名字……是什么?”

“……”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Repeat after me,”朱樱司收起自己无奈的表情,严肃地回答月永レオ,“我的名字是朱樱司。”

“朱……朱什么的来着?”月永レオ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最后在发现自己的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后才默然放弃,“算了,反正我家人的意思也是让我住院治疗,以后与你接触的机会多的是,干脆就叫你‘スオ’吧。”

“‘スオ’?”

听到这个算是昵称的称呼时,朱樱司又愣了一下。他感觉这个昵称自己实在是太过的熟悉,就像是嵌入灵魂那般引起强烈的共鸣;可他却完全忆不起究竟是何人、在何时这么称呼过自己,这个称呼对自己又是有着怎样的意义。

一句话,就像是掉落在静止的湖面上的一粒石子,在他的心湖上溅起朵朵涟漪,使得他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スオ☆,”显然,月永レオ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极其微妙的变化,他那可怕的思维网已经铺展了开来,“你老实回答我,你究竟是不是宇宙人?”

“Aha?”

“因为你老是在发呆啊,搞不好你是在给你的伙伴们传送地球的情报吧!”

月永レオ越说越兴奋,他突然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两眼放光凑到朱樱司的脸前:“你说对不对啊,wu~chu☆~”

“Umm...”

朱樱司被月永レオ过分夸张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同时在他也看透了自己今后多舛的命运,以及濑名医生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他交给你全权负责,我们其他人就不管了。”

 

 

 

 

 

 

3.

 

在对月永レオ进行了一个星期的观察后,朱樱司渐渐得出了一个比较准确的结论:若是抛开经常挂在嘴边不着边际的话语不谈,月永レオ这个人,实际还是蛮正常的——至少他能够从他的眼中看出,与腕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印记不同,他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了热情。

总得来说,月永レオ大抵可以算的上是那种“适应能力过分强大”的人。面对才认识了七天的主治医师,他便已能很自然地高谈阔论着自己的家人(主要是妹妹)和所谓的“妄想”。

而更令朱樱司崩溃的是,他仿佛根本没将这里当成是医院:不过只是半天没来查房,朱樱医生刚一踏进屋内,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就是画在雪白的墙壁上的五颜六色的乐谱,而第二个进入视野的,正是坐在墙角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拿着手中的蜡笔记录灵感的某位音乐家。

——这家伙的神经真的没问题吗?

尽管心里也很清楚这个答案,可朱樱司还是忍不住想要问自己。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和月永レオ待在一起,到最后会变成神经病不会是他,反倒是总喜欢瞎操心的自己。

他径直走进这间单人病房,居高临下盯着月永レオ的后脑勺。不出他所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月永レオ果然注意不到来自身后的视线,他仍旧哼唱的自己的“inspiration”、书写着自己的“妄想”,完全顾及不了周围的其他。

“月永先生?”

“♪~”

背对着朱樱司坐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月永レオ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了那对紫色的眸子:“スオ,祝你生日快乐!”

“哈?”

“Happy Birthday的旋律已然在我的脑海中响起……啊不行了,妄想越发地膨胀,宇宙的灵感正在向我招手!……”

对于月永レオ接下来的那一大串不着边际的话语,朱樱司很自然地采取了一贯的不理不睬的态度。他在意的并不是这里,而是对方刚才所说的一句话。

——今天、我的生日?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锁屏,桌面显示日期正是4月6日。

看来他是因为刚升为主治医师,近期医院方面派下来的工作又太过繁重,每日机械般重复的工作渐渐侵蚀了他脑中的时间概念,连自己的生日也都抛在了脑后。

——唉……这回可就有得麻烦了。

朱樱司今天有排班,按照医院的规定,他必须一整天都留在病房随时随地接受住院患者的心里咨询;而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家父母都是怎样的人,他们肯定与往年一样,为了这个晚上的Party准备了丰盛的宴席,想与他一起,一家人共度良宵。

他心怀愧疚地给父母发了一封邮件,然后又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中,在心神不宁地等待着回复的时间里下意识地盯着天花板的一角,思绪也如他身旁的那位作曲家先生那样,不知飘到了何处。

他想到之前每一年的生日,无一例外都是与父母、或者是高中时代的好友一同度过的;而今年的生日,很可惜,看来他是不得不与这医院病房和这位怪人作曲家作伴,仅仅只是想想就提不起劲。

——等等……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终于,在注意到停下笔望着他看的月永レオ的视线后,朱樱司意识到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他与月永レオ从认识到熟悉,不过也就一个星期、共计一百六十八小时的时间,除非月永レオ主动提起,他实际上几乎未在对方面前提起过任何有关自己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朱樱医生的生日,连朋友都算不上的月永レオ是怎么知道的呢?

 

 

4.

 

在与纠缠着自己不放的父母在电话里解释了老半天后,朱樱司最终还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精疲力竭地倒在了会客室的长沙发上。

尽管比起与某位患者待在一起,他更宁愿回家与父母小聚一下。可不巧的是,这位主治医师正是个将工作看得高处一切的“工作狂”,年轻的他还与自己的工作处于蜜月期,丝毫感受不到厌倦。

“喂,朱樱。”

濑名泉手拿一罐从旁边的自贩机买的速溶咖啡,依旧如平时那样臭着脸喊着他的名字:“别倒在那里了,要工作就赶紧起来。”

哦,看来这里除了工作狂,还有一个对自己现在的工作极其不满的人在嘛。

面对自己的前辈兼上司,朱樱司可不敢有过多的怠慢。他急匆匆地站起身,随意整了整白色的长褂便出逃似的消失在了濑名泉的视野里。

“嘁。”

见他动作如此夸张,我们可敬可亲的濑名医生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他气冲冲地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同时嘴边还在小声嘟囔了两句:“真是的,这个蠢货国王,他为什么非要选择朱樱呢?亏我还装傻装了那么久……

“?”

他那一连串的话语突然消失在了空旷的会客室里,取而代之的,则是挂在墙上的钟惹人心烦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等等。

霎时间,空气也安静地可怕。濑名泉仿佛都能听见此时此刻窗外正刮过的呜呜的风声,以及自己那狂跳着的、躁动不安的心脏敲击着胸口时所发出的声响。

脑海中原本清晰的人影在那一瞬间突然模糊了起来,仿佛未曾存在过那般,在他的记忆中销声匿迹。

“……‘蠢货国王’?那是什么啊。”

最终,实在是想不起什么的他一口气灌下了半罐咖啡,停下后便半带玩笑性质地如此说道。

 

 

5.

 

“月永先生,我进来了。”

在敲了十来遍都没有回应的前提下,朱樱司终究还是自作主张,推开了面前虚掩着的病房的门。

放眼望去,尽管与往常一样,屋内又脏又乱、地板和四周的墙壁上也歪歪扭扭地写着被住在里面的病人称为“inspiration”的音符,可与之前每次所见的不同的是,月永レオ竟罕见地躺在了床上,身体歪在被子里,看样子应该是早就像这样一动不动地陷入了昏睡之中。

朱樱司乍一看,还以为永远浑身充满无尽的能量、整日沉浸在“妄想”的世界中的某人的能量支撑不住那些脑内和身体上的活动,迫不得已才倒在了床上稍适休息以此补充能量;可当他走到月永レオ身边时,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很不对劲,而且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更是呈现出异样的惨白,皮肤下蓝紫色的血管似乎也若隐若现。这种表现,仿佛也在暗示着什么。

“月永先生?”

“……”

毫无反应。

“……レオ先生(レオさん)?”

“……!”

月永レオ伸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手指突然动了动,有如心有灵犀一般,朱樱司立马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将被子往外一掀。

——棉被中贴在月永レオ左手手腕边的那一处被印上了一朵深红色的血花,而且那片殷红在不断地扩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

“……Damn。”

家教良好的大少爷朱樱司终究还是忍不住胸口不知从何而来的闷气,小声骂了一句;与此同时,他熟练地从床头的药箱里拿出一卷纱布,缠住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月永レオ还在不停出血的手腕。

——看这架势,估计是割到动脉了吧。

朱樱司叹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冒出的那一丝冷汗。他应该早就知道月永レオ是个什么样的人,尽管自从他住进医院后除了日常写写曲子到处乱涂乱画之外好像也并没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可也不要忘了,他究竟是因何事而住进医院的。

——“自残”。

——他为何会自残?

朱樱司此时才突然忆起,几天前他与月永レオ的妹妹るか交谈时,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般抓住他的手,荧绿色的的眼中闪烁的光芒里溢满了担忧。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朱樱医生。”她说,“尽管大多数时候他看上去都很正常,不过也请您小心,他总会在别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做出惊人的举动。希望您……能多关注他一点,尽量让他避免伤害自己的身体。”

只可惜,月永るか所说的“惊人举动”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在她的哥哥入院后第七天、主治医师生日的那天的晚上。

朱樱司不知是该埋怨月永レオ的行为的不可控性还是自己因这几日相安无事而产生了疏忽之心,但他也深知,此刻也并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

他运用在学生时代所学到的急救法很快就将月永レオ的血止住,不过由于失血过多,再加之身体本就虚弱,看样子月永レオ一时半会可能还醒不过来。

——看来是要再等一等了。

朱樱司从病房的小桌边搬了个板凳,在月永レオ的床边坐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有可能仅仅只是一刻钟,在朱樱司期盼的凝视下,躺在病床上的月永レオ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朱樱司,神情也出乎意料地平静。但朱樱司能够很轻易地看出,这次的他涣散的眼神中夹杂着自心底散发出的悲凉,与那些失意落寞之人的一样,仿佛完全无法看见生的希望。

——这应该才是,隐藏在乐观的表皮之下的、真真正正的月永レオ。

“ス……スオ……?”

月永レオ伸出右手,死死地抓住朱樱司戴着手套的手,就像几天前他妹妹那样。

“怎么了?”

朱樱司有点茫然地看着这样头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的月永レオ,心底竟涌出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

他看见月永レオ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视线下滑,到了自己身着的那一身白色长褂。

“所以说……”

尽管月永レオ露出了一丝微笑,可他眼角沁出的那一滴泪珠,还是没能逃过朱樱司敏锐的双眸。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朱樱司尽力去听,可也只是听见了最后的几个字。

“……还是没能……改变吗?”

 

 

6.

 

如果说,对月永レオ的看管仍旧仅仅止步于之前那样,那么朱樱司便不是人们所熟悉的那个“朱樱司”了。

在第一次出事后,他便开始加强对月永レオ心理上的“控制”——他找他谈心的频率大幅度增加,趁此机会观察他的言行举止、揣测他的内心思想情感的波动,尽可能更全面地去了解对方。

事实上,他的努力总得来讲还是很有成效的。在这段时间里,经过多次交流,朱樱司感受到了对方正在一步步对自己敞开心胸;而他也在此过程中了解到了几乎一切有关月永レオ的东西——他的妄想、他的家人、他的工作、他对未来的向往……

——唯独只缺少了一个,他的过去。

按一般人的话来说,月永レオ算的上是个比较能侃的人,他可以面对着神情严肃、一言不发朱樱司说上一个上午的るか,也可以在各种场合高谈阔论上好半天自己所构造的“妄想”;可奇怪的是,他对自己的过去却从来都只是闭口不言,每当朱樱司或有意或无意地询问到此处时,他总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然后再以一声“inspiration”设法将其糊弄过去。

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但目前双方并没有戳破这层纸篓子的打算,他们每次交谈时都装作互不知情,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

而在住进医院的这大半个月里,除了第一次造成了大出血的割腕,月永レオ在之后还在自己的左手上划出了三道印记。不过好在的是,这三次没有一次割到过动脉,遗留下的也仅仅只是手腕上新添了几道浅浅的伤痕。

在月永レオ正式确定入院之前,朱樱司便依照对方家属之意,将所有可能划伤皮肤的尖锐物品搬离了病房。而奇怪的是,月永レオ却能通过某种渠道在这样的环境中轻易地获得自残用的小道具,就仿佛神明也都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想到这儿,朱樱司叹了口气,推开了眼前的木门。

今天的例行检查中他发现,自己所负责的多数病人都在很短的时间内有了很大的改变,看到这个结果,不仅是作为主治医师的朱樱司本人,连方才他在走廊遇到的、以苛刻闻名全院的科室主任濑名泉在看到成效后都罕见地露出了微笑,随即送上一句“做的不错”。

——不过,在这句鼓励之后,却又接上了另一句话:

“但你还要多关注你最早接手的那个病人,我听说了,他的问题直到现在都还没什么起色。”

——确实啊,可以说是丝毫没有起色。

回忆就此终止,朱樱司的思绪瞬间回到了此刻。他一眼扫过去,只见坐在诊室的桌边的月永レオ正低着头趴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自动铅笔写写画画。远离了外面纷乱的世界,心无旁骛,沉浸在妄想之中。

令人惊异的是,此刻的月永レオ在灵感迸发之时竟未如往常那样大放厥词,只是一言不发,静静地在纸上书写着“世界的宝物”;朱樱司也不忍心打扰他,他扶着门框,远远地站在那里注视着这位作曲家。

仿若连带着眼前的画面,整个世界也都静了下来;至少在朱樱司的耳中,除了铅笔芯尖端与纸张之间细微的摩擦声,这个世界,笼罩在了无声之中。

安静,太安静了。

这份安静,来得突然,甚至有点可怕。

不知为何,朱樱司突然产生了一种预感,就在这一小段时空里,仅只发生在他与月永レオ两人之间,此时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

风从窗外灌进屋内,掀起窗边那一层雪白的窗帘,也由此掩盖住了月永レオ蜷坐在窗边的小矮桌边的身躯,在光照下于窗帘上印上了一层清晰的影子。

黑色影子在朱樱司的注视下伸了个懒腰,在他那完全伸展开了的右手中,自动铅笔也在指缝间夹来转去兜了好几圈;就如上课打瞌睡的高中生刚下课时那般振奋,愉快起来的月永レオ也在“世界的宝物”完成之际兴奋地哼起了小曲儿。

“哼哼~哼哼哼……♪”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在其中的每个音符却又十分有力,仅是一字一句之间,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一股不可忽视的硝烟味。

——等等,这个曲调,为什么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与此同时,本打算接近月永レオ的朱樱司突然愣了一下,停在了原地。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一刻钟,但也许也只是十几秒,他脸上方才的那份惊异渐渐消失。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微笑开始于脸部蔓延,他再一次迈出了脚步,朝着背对着他的月永レオ走近。

月永レオ依旧轻声哼唱着,他似乎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正在渐渐接近自己的朱樱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朱樱司蹲下身,脸凑到月永レオ的耳边,在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气息的作曲家耳边轻声唱出了记忆中原本属于这首歌的歌词。

“……Judgement Time、戦って得る、それは未来を示す剣尖さ……”

尽管他颤抖的动作很轻微,可敏锐如朱樱医生还是第一眼就看出了属于月永レオ的内心的一丝恐慌。

不知为何,朱樱司突然感觉一种莫名的欣喜涌上了心头,于是他露出了与往常一样的浅浅的微笑,接着唱了下去

“——強く握って、振りかざして、剣の舞を踊る銀色の鼓動。”

曲毕,他还坏心眼地将嘴凑到月永レオ耳边,对着他的左耳,压低声音说了一句:“leader,我这次的表现如何?”

“……”

月永レオ无言,他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绿色眼眸在那一瞬突然变得空洞无神了起来。好在的是,他的反应仅仅也只是慢了小半拍。

三秒钟后,时空的齿轮再次转动,事实再一次告诉作曲家,他眼中的命运未曾改变,那个支离破碎的世界必将再次重回原状。

 

 

0.

 

从梦之咲学院偶像科毕业后,由于性格使然,年轻的月永レオ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名职业音乐人,专门负责幕后工作,无心顾及舞台。

这或许还在多数人的意料之中,可在三年后,他的后辈,同时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暗恋对象朱樱司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报考医科大学。他本人后来解释,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也是迫不得已,而他所学的“心理学”则是他的家人所能接受的“底线”。

尽管这样的结局并不太能为大多数人所接受,尤其是他在高中时代就已积累下的这一批粉丝,可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在他的面前就没有所谓的“后路”。在家人的安排下,他顺利地读完了本科和研究生,进入了一家以心理学闻名的医院工作。

就像曾经作为偶像活跃在舞台上一样,他依旧很认真地对待每一项工作,且任务总是完成地非常完美。正因如此,单位越发地信任他,他也在很短的时间里由一名普通的实习医生晋升为主治医师,且在自己的领域渐渐有了一定的名望,此时他年仅26岁。

此时,所有人都在夸耀他的成就,只可惜造化弄人,医院里的一场大火使得年轻而又富有才华的生命消失在了漫漫历史长河之中,留存下的仅仅只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月永レオ是隔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彼时的他已是朱樱司的恋人,两人虽因工作方面的要求暂时分居两地,但彼此间来往密切,感情也蒸蒸日上,在旁人眼中甚至可以说是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存在。

只可惜,一场大火摧毁了他所拥有的一切。失去了恋人的月永レオ在那之后不止一次想过要寻求短见,而当他真正决定要以割腕的方式了结自己的一生时,奇迹发生了。

他躺在床边,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汩汩地从伤口涌出,一滴一滴,滴在床边的地板上。而神情恍惚之中,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多年前所见的梦之咲的校园。

——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临终时对最美好的往事的追忆吧。

毕业的理解里,樱花漫天飞舞。在一片片花瓣的缝隙里,他看见了那个少年熟悉的身影。

“Leader。”

他听见了少年的呼唤,不由地愣了一下。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少年红色的发丝、清秀的面庞、以及那对极为罕见的暗含柔光的紫色眼眸,这一切,仿佛就在此刻,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眼前,甚至令他感觉自己回到了过去。

也就在此刻,月永レオ才发觉到自己似乎丝毫感受不到手腕上的伤口带给身体的那份痛楚。而他稍稍抬起手一看,雪白的手腕上仅仅只是多了道深红色的印子,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异样。

——等等。

——难不成……我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他不由地向少年投出了惊讶的目光,而朱樱司也是一脸疑惑,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在毕业典礼后向关照过自己的前辈道谢会使得对方如此的惊讶。

“啊……是、是你啊,スオ。”

好在月永レオ接受能力是出了名的强大,在暂时性地接受了这个自己脑补出的设定后,他便试着像“以前”对待对方那样去对待他。

“抱歉,能否冒昧问一句,您刚才是怎么了?”

不过十六岁的少年朱樱司关切地问着他,使得他再一次回想起对方“曾经”带给他的那些温暖,想起了他们共同创造的那些美好的回忆。

于是,他轻笑着,回答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点我们过去发生的有趣的事罢了。”

 

 

7.

 

“我的‘能力’,就是通过这种类似自残的方式回到过去,改变历史。”

待到一不小心打开了记忆的阀门的朱樱司好不容易整理好思绪后,月永レオ才盘着腿坐在地上,面对着朱樱司如是说:“因为我经历过‘未来’,也知道哪些节点是改变未来的关键。于是我就靠着这种小手段,一次次调整着所谓‘命运’,让未来也随着过去而改变。”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所经历的高中时代,也与月……レオ先生您有很大的关系?”

“和之前一样叫我‘月永先生’就可以了,我之前所经历的那些‘你’也都基本上是这么称呼我的。”

此时此刻,月永レオ的神情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他的眼瞳中所散发出的那份严肃之情,就连以严谨慎重为标准的朱樱司都有些自愧不如。

“至于有关你现在所经历的‘过去’的问题——确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规划好的。”月永レオ拿起曲谱起身,朱樱司看了眼——正好就是那首“曾经的”他最喜欢的《Fight For Judge》,“只要我回到过去,就能改变‘现在’。比如说:现在的セナ不认识我,存在于他的记忆中的‘月永レオ’只是住在医院里的一位举止怪异的病人。”

“‘セナ’?”

朱樱司的话刚一脱口而出,他便已从尘封的记忆中提取了相关的那一部分,而月永レオ脸上也洋溢着张扬的笑,突然张开双臂大笑了两声:

“就是濑名啦!因为名字太长所以我平时都这么叫他,スオ也是这样哦!”

在说这句话时,朱樱司才发觉眼前的月永レオ开始与记忆中的那位“月永レオ”重叠了起来,支离破碎的时间终于连接上了过去的彼方,他那模糊的记忆也渐渐充实了起来。

年轻的作曲家拉起了他的手,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将他带入了既定的结局。

——那也正是时空穿越者月永レオ无数次地行走在时间边缘,想要极力去避免的“结局”。

 

 

8.

 

5月5日,星期三,正好又到了朱樱司值晚班的日子。

在开始工作前,他特地去了西点店,在路人的围观下,穿着白大褂将之前定的生日蛋糕一并拎进了医院住院部的某个单人病房里。

“Happy Birthday,レオ先生(レオさん)。”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这块不大的蛋糕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微笑着看着那位方才还在写着小曲儿的“病患”放下手中的纸笔,兴高采烈地拆着精致的包装盒。

“啊!谢谢你,スオ,最喜欢你了~”

月永レオ一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个中间插着根棒棒糖的奶油蛋糕。“还有るかたん呢!”月永レオ还伸手指了指插在棒棒糖边上的姜饼小人,那个特地照着他妹妹做出来的小人也微笑着看着他,四目相对,在一旁的朱樱司看来或许还真有点喜感。——看来我没选错,这个生日蛋糕还蛮对レオ先生的口味的。 

见到这一幕,原本还心存顾虑的医生终于松下了一口气。他拉了把椅子在月永レオ身边坐下,切了块涂满了奶油的蛋糕递给了今天的寿星。

月永レオ毫不客气地接过蛋糕,心满意足地吃下了第一口。甜蜜的气息一瞬间席卷了舌尖的各个味蕾细胞,并迅速向身体的各个部位扩散着,使得他的大脑中也满溢着香甜的气息,甚至都暂时性地忘却了所谓的“自我”。

朱樱司见对方那一脸的飘飘欲仙,也不由地笑了起来。他忍不住自己的欲望,切下了一小块甜腻的奶油蛋糕,拿起盒里配赠的小勺,轻轻挖了一小口。

——好、好吃。

于是乎,26岁的朱樱医生,也像个小孩子那样,三下五除二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了剩下的一半蛋糕。吃完后,他才意识到刚才的失态,便尴尬地扯了张餐巾纸,低下头擦了擦沾有奶油的嘴唇。

嘴里还含着蛋糕的月永レオ也瞥见了坐在一旁端着个空盘子的朱樱司,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的交流,仅只是观察对方眼中折射出的光芒,彼此间便能知晓对方的各种思绪。

此时此刻,他们沉浸在了两人在这个小小的病房中所搭建出的世界里,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甜蜜。

——而也正因如此,这样的两人才会丝毫未察觉到一步步逼近的危机,以及即将到来的生离死别。

不知不觉中,烟从门缝钻进了病房里。起先味道很轻,光是凭嗅觉根本无法识别;而后随着大火向下的蔓延,房间里的烟味迅速重了起来。

吃完了蛋糕的朱樱司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起身走到门前,压下了门把手,对身后那位也察觉到了异样的人说:“稍等一下,我去看看。”然后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便快速离开了这间位于13楼的病房。

“……”

——不行、这样不行。

月永レオ知道,自从那天朱樱司对自己无意间哼唱的曲子产生反应后,他便奇迹般地渐渐恢复了之前的记忆——包括曾经身为“月永レオ的恋人”时与他共同创造出的那段美好的回忆。

不过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他所恢复的记忆中,无论是第几次的“轮回”,总是缺少那最后的一部分——也就是身为“心理医生”的朱樱司临死之前的记忆。所以直到现在,朱樱司都不知道自己在“曾经”一次次地“死去”,当然也更不会知晓自己每次如出一辙的“死因”。

所以当闻到烟味的朱樱司不假思索地冲出病房时,月永レオ便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于朱樱司离开后的第三秒推开房门。

黑烟已有部分从楼下蔓延到了走廊里,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警报的声音。由于13层只有月永レオ一人入住,此刻整层楼意外的安静的可怕。

月永レオ顺着楼梯往下跑,他知道,朱樱司肯定会在楼下的某处。

烟气越来越重,不祥的黑色也模糊了他的双眼,呛得他眼泪不住地从眼眶中往外流,嗓子也开始干哑了起来,嘴里留存下的那一丝奶油的清甜瞬间就被满口的腥味所覆盖,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作曲家停在了整栋楼烟气最重四楼——这也正是之前的那么多次里,朱樱司死去的那一层。

他急急忙忙冲了进去,果然,比起楼上冷清的心理科,内科病房要显得混乱许多——哭着喊着无所适从的孩子、拼了命地挤向安全出口的成年人、年老体衰被挤倒在地上的老人……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不甘成为被无情的大火宰割的羔羊,一个个为了生存,努力地争取着最后的希望。

月永レオ是在这层楼的护士站遇见朱樱司的。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人守在正对着安全出口的护士站前,拼尽全力维持着这几近崩坏的秩序。

“请您不要挤这个孩子,让他先下去!”

他毅然决然地拦下了一个高壮的男人,迎着对方愤怒的眼神,冷静地说。

“大家,请不要慌张!听从我的or……指示,所有人都能平安撤离!”朱樱司向上伸长胳膊,沙哑而又坚定的声音充满了整层楼,带给了所有求生者信念和决心,“我发誓,一定!”

“是的,各位,恳请你们听从一下他的指示!”月永レオ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声音从队伍的末尾跳了出来,“我保证,各位一定能够全部平安撤离。”

——因为月永レオ知道,在之前的火灾中,虽都有一些伤者,但死在火场中的,只有朱樱司一人。

“レ……レオ先生?!”听到那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的声音,朱樱司不由地吃了一惊,“您怎么会?!!”

“你从前面组织大家撤退,我会在后面跟着的!”由于身前身后嘈杂的背景音,月永レオ扯着嗓子高喊着,“相信我,没问题的!”

——相信我,这一次,你一定能够活下去。

 

 

9.

 

四楼的人员撤离在两人的主持下进展地很顺利,正如朱樱司之前所言,所有病人都安全地撤出了四楼,而且绝大部分都已到达楼下的空地,等待救援。

“所以说……ス、スオ,”喊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月永レオ长呼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点,“我……我们也……走吧……”

“嗯。”

朱樱司点了点头,准备撤离这个危险的四楼。

就在此时,伴随着机房电箱猛烈的爆炸声,一阵微弱的哭喊声传入两人的耳中。

在听到孩童的哭喊后,原本已随着月永レオ跑到楼梯里的朱樱司突然折了回去,一句话也没说便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火场。

“等、等等!你想干什么!”月永レオ回过头,对着朱樱司的背影高喊,“快来不及了,你再这样下去会……”

月永レオ的这句话虽没说完,可身为他的心理医生,朱樱司还是很快便猜透了他的意思。

“没关系的。”心理医生的声音从他的后方传来,两人之间明明并没有隔着太大的距离,可是不知为何,月永レオ却觉得这个声音异常的遥远。

“救死扶伤是身为‘医生’的义务。你还是快逃吧。”

说罢,朱樱司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滚滚浓烟之中;紧接着,随着一声轰鸣,正在燃烧着的火场被刺眼黄光包围,世界在这一瞬重归于静。

 

 

10.

 

月永レオ倒在了大楼旁的空地上。

他捡起了身边因刚才的爆炸而产生的一块碎玻璃,举起颤抖的手,用尽全力,在伤痕累累的左手手腕上划下了一个口子。

朦胧之中,他似乎看见了东方地平线上的那一束亮光,那是破晓之光,也是离别之时,他所能见到的最后的光亮。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不久,你睡了。

一觉醒来时,你将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End

 

 

 

*:摘自《海边的卡夫卡》(村上春树)

 

 

 

不要脸地求红心求蓝手,顺便求个repo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请问这刀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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